来源:西坡原创
《给阿嬷的情书》很好看。
看之前,从朋友那里听到一致的好评。看之后,在网上看到一些无谓的争执。这些争执除了反衬出电影本身的珍贵之外,没有别的意义。
《给阿嬷的情书》好就好在,对情感的处理纯净、克制,就这么写,就这么演,就这么拍,不浓墨重彩,不渲染,不加朗诵腔,就话家常一样娓娓道来,至于信与不信,交与观众自行判断。事实证明,简单、真实、有信念的故事,就是可以打动人心。环境再怎么样,真诚的创作者都可以直接抵达观众内心最澄明、最柔软的角落。
另外一位电影导演评价说:“情真意切,感动人心的电影,还是如有法术一样,抓得住眼球,抓得住人心。”世界上有魔法,总有一些时刻我们会心无杂念地相信这一点。
今天上午去看的,途中流了几次眼泪,都是自然滑落,甚至没想去擦。到了晚上,觉得还是要写几句,想了一想,最想谈论的是故事最后一句台词。
阿嬷对“我”说:“做人一定要有情义,自然有贵人来扶持”。
整个故事是由“我”,阿嬷的孙子,来串场的。一开头,“我”欠了外债,打主意要去泰国找当年下南洋“发了财抛妻弃子”的阿公去打秋风,意外发现阿公早已去世,这些年给家里寄钱的是一直被当作“二房”的另一个女人,两人之间也没有男女之情。支撑这么大付出的,是不带法律、伦理限定的,人与人之间最朴素、无条件的“情义”这个东西。
故事最后,真相揭开,“我”和阿嬷坐在出租车上,阿嬷问债怎么办,“我”已放弃发横财的念想,决定老老实实赚钱还债。然后阿嬷说了上面这句话,“我”应该是听进去了。
在电影院沉浸在故事里边的时候,我们会觉得这句话很自然,因为木生、南枝、叶淑柔这几个主人公,都是有情有义的,他们也是相互之间的贵人。他们都是小人物,过着平凡的日子,但是对情义的坚守,让他们的生命熠熠生辉。
可是,走出电影院,离开故事,回到我们自己的千头万绪的琐碎日常,和电影里的人不一样,我们的生活不会被记录,那么我们还愿意相信情义吗?
冷静下来很容易发现,“有情有义就一定会遇到贵人”,只是一个美好的愿望,没有人也没有机构负责兑现这张支票。有情有义但始终等不来贵人,是更有可能发生的情况。另外片子里的木生,一贯有情有义,但最后不是为他的情义付出了生命的代价吗?
情义不能当饭吃,情义不是金钟罩铁布衫,那么情义究竟是什么,相信情义、践行情义的理由又是什么?这其实是一个问题,弄明白了情义是什么,“做一个有情有义的人”也就不再需要别的理由。
一言以蔽之,情义就是不计算。一旦开始计算轻重得失,情义就蒸发、变味了。
故事里几个人之间的情义是循环交互的。导演说:“故事表面上,好像是木生和南枝一直守护着淑柔。但反过来,也是淑柔的人格魅力,一直在给予着木生南枝寄托与力量。”但每个人的付出都是单方面、无条件的。
南枝一开始帮助木生,就是为他身上的义气精神打动。木生在火灾中救出南枝的爸爸,是义之所在,甘愿赴汤蹈火。木生入狱后,南枝挣钱帮他养家,当然有报恩的成分,但木生死后,南枝几十年如一日,帮他养那个与自己毫无关系的家,只是报恩?显然并非如此,而是她对情义的信仰被激活,进入木生和淑柔的生命世界之后,自觉担负起了这样一份重任。相信陌生的、遥远的生命与自己有关,南枝因此获得了新的生命,直到晚年失忆之后,对那一家人的牵挂依然照亮着困在时间里的南枝。
做一个有情有义的人,就不会期待立马能够得到什么,因为那就不是情义,而是买彩票了。
做一个有情有义的人,就是相信自己能够成为什么,哪怕自己生活艰难,依然能够照顾别人。这样的人,时间久了,会比那些偷奸耍滑的人更容易赢得信任,这就是贵人出现的现实逻辑。但这依然是“更有可能”,而不是“一定发生”。
然而,做一个有情有义的人,立马、必然会发生的是,情义会从生命内部照亮你自己。你放弃了利益最大化、安全最大化之类的现实计算,而决定把自己的生命从封闭的内部拓展到风雨交织的远方,主动承担自己选择的道义和责任,从生命价值而言,这是从平地到高山的飞跃。
所以说,如果把自己也算上的话,有情有义一定会遇到贵人,毫无悬念。在这样一个时候,《给阿嬷的情书》的出现与被看见,就是情义给“贵人”们带来的最好的礼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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